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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台美合作象徵到出口管制卡關:「梭魚500」商售路斷,中科院18個月時程下的替代方案

圖:DVIDS、軍傳媒、Anduril 文:軍傳媒 Ke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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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傳媒/軍事科技】去年九月的台北國際航太暨國防工業展,中山科學研究院(中科院)展區出現一個少見畫面:一枚細長的低成本空射巡弋飛彈「梭魚500」(Barracuda-500)靜靜陳列,旁邊同時插著中華民國與美國兩面國旗,這是歷屆航太展首度把美方與我方裝備並列展出,被雙方視為台美國防合作的具體象徵。當時中科院對外喊出的目標相當明確:把整條供應鏈留在台灣、十八個月內量產、單價壓到新台幣650萬元以下。然而一年多過去,隨著美軍在美伊戰爭後大舉把這類便宜飛彈收進自家軍火庫,原本規劃的商售(商業採購)捷徑被美國出口管制擋下,合作案前景完全被中斷,「梭魚500」從一個合作樣板,硬生生變成一面照出台灣軍購結構性弱點的鏡子。

「梭魚500」是台灣用得起的量產飛彈

「梭魚500」出自美國國防新創公司安杜瑞爾(Anduril Industries)之手,2024年9月發表,是「梭魚」(Barracuda)系列的一員。這個系列依彈體重量分成梭魚100、梭魚250與梭魚500三種級別,數字代表磅數級距,帶戰鬥部的打擊型在型號後加上字母M。

梭魚的設計理念,和傳統那種單價動輒上百萬美元的「精緻」巡弋飛彈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線,安杜瑞爾主打的是用可負擔的數量壓垮敵人的防禦,也就是盡量採用商規市售零件、模組化設計、能在短時間內大量生產。該公司形容它像樂高積木,次系統可以隨時抽換升級。這是一款渦輪噴射動力、能自主飛行的空射巡弋飛彈,而不是像AGM-154聯合距外武器(JSOW)那種無動力滑翔彈;它比較接近一枚被大幅簡化、壓低成本的小型戰斧飛彈,而不是放大的滑翔炸彈。

就梭魚500的公布規格而言:射程超過500浬、約930公里,酬載超過100磅(約45公斤),次音速飛行、可滯空兩小時以上。它原本設計為純空射,掛載於F-16、F-15E、F/A-18E/F等戰機的外部掛點,也能從C-17、C-130運輸機的貨艙棧板投放。飛彈內建安杜瑞爾的「格狀」(Lattice)人工智慧自主軟體,能單飛,也能多枚協同,分別擔任偵測、誘餌與攻擊的角色。2025年9月,安杜瑞爾再公布陸射型「梭魚500M」(SLB-500M)的首次試射,做法是在彈尾加裝固態火箭推進器,並能裝進標準二十呎貨櫃、一個貨櫃最多塞十六枚,美國空軍也在同年九月替它編列了AGM-189A的制式編號。

2026年4月30日,安杜里爾公司(Anduril)的「梭魚500」(Barracuda 500,上方)與「梭魚100」(Barracuda 100)自主飛行載具,在華盛頓特區華特.E.華盛頓會議中心舉行的「2026現代陸戰隊展」(Modern Day Marine 2026)中展出。(U.S. Marine Corps photo by Cpl. Abigail Hutcheson)

原本商售模式十八個月落地合作樣板的算盤

去年航太展上,中科院與安杜瑞爾簽的是合作備忘錄(MOU),涵蓋格狀指揮管制軟體、空用無人載具生產,以及Dive-LD水下無人載具,梭魚500的在地合製就包在這份備忘錄底下。中科院院長李世強當時對媒體表示:整條飛彈供應鏈都會留在台灣,十八個月內要做出來,單價若超過新台幣650萬元就算失敗。這道650萬門檻換算下來,約是一架F-16V戰機的價格可買到六百多枚飛彈,正是低成本飽和打擊的算盤。

台灣原本規劃的路徑是走「商售」(商業採購、也就是直接向廠商買)模式,先把彈體外殼與關鍵零件引進來,再結合中科院自己的火工(火藥、爆震與能量材料處理)技術,在台灣完成後段整合與量產,藉此快速成軍。這套「外殼進口、關鍵段在地化」的作法,好處是繞過冗長的政府對政府軍購流程,也不用受政治影響,能在短時間內把產能建起來。對一個在國際上處處受限、又急需在戰時能自己補充彈藥的台灣來說,商售路徑的吸引力就在快跟技術轉移。

美軍一納編,商售路就斷了

真正讓局面生變的,是一場遠在中東的戰爭,2026年2月底美伊爆發衝突,美軍在開戰頭四週就射掉八百多枚戰斧飛彈(美國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估計),加上先前對葉門青年運動(Houthi)的長期作戰,美軍的精準彈藥庫存被大幅消耗。為了用便宜又快的方式把庫存補回來,五角大廈開始大量採購低成本巡弋飛彈。

梭魚500正是這波採購的主角之一,2026年5月,安杜瑞爾與美國國防部簽下框架協議,陸軍的「低成本貨櫃化飛彈」(LCCM)計畫將採購至少三千枚陸射型梭魚500M,每年至少一千枚、連續三年;同年七月,美國空軍的「可負擔大量飛彈家族」(FAMM)計畫又把安杜瑞爾、CoAspire、Zone 5三家一起納入,五年內目標採購近兩萬八千枚、尖峰年產上看八千枚。到了九月,美國空軍研究實驗室(AFRL)更把梭魚認證為首款採開放系統架構的大規模量產彈藥,首批預定2027年初交付美軍。

問題就出在這裡。美國的軍備出口受兩套制度管轄:一套是較寬鬆、由商務部管的出口管理規則(EAR),另一套是嚴格、由國務院依《武器出口管制法》與《國際武器貿易條例》(ITAR)管的美國軍品清單(USML)。一項裝備只要被美軍採用為制式裝備、列入軍品清單,它的外銷就得走國務院核准的管道,實務上通常被導入速度較慢、政府對政府的對外軍售(FMS)程序,原本靈活的商售空間被大幅壓縮。梭魚被賦予AGM-189制式編號、成為美軍量產彈藥的那一刻,台灣想買它,就從「跟廠商下單」被推到「排隊等軍售」這條遙遙無期慢車道,而且還得和美軍自己搶同一條生產線的產能而無法落實在地生產。安杜瑞爾創辦人拉奇(Palmer Luckey)今年就公開抱怨,美國對台軍售的延宕正在影響公司生意。類似情況也出現在安杜瑞爾的Dive-LD水下載具上:中科院證實,受美方出口管制與雙方協議限制,引進台灣的Dive-LD目前只能用於民用,由於這具水下無人載具今年九月於荷姆茲海峽附近被伊朗革命衛隊擄獲,證明它確為美軍現役裝備,因此一樣無法用商售模式快速引進。

山不轉路轉,中科院的替代方案

面對商售路徑收窄,中科院仍要想出出路,根據軍政人士透露,中科院已轉而積極和全球多家國防新創接觸,理由是新創公司思維靈活、帶有顛覆式創新,而且為了營收比較願意接納合作對象,這給了國際處境受限的台灣一個切入口。其中合作的一種彈性作法,被形容為「換湯不換藥」:也就是把原本「梭魚」換個名字、找新的國際夥伴,繼續追求同一類低成本遠距打擊能力。

具體的替代對象,國內其他媒體報導點名了美國國防新創盟約(Covenant)的「聖歌」(Anthem)遠距精準打擊武器。聖歌今年9月才公開亮相,戰鬥部超過200公斤,是梭魚500的四倍以上,單價落在數十萬美元區間,比梭魚貴、但遠低於戰斧,並在10月下旬獲丹麥政府宣布採購意向,拿下首個北約國家訂單。

另一條被提出的思路,是為台灣戰場量身打造「客製化版本」,讓內部構件與美軍自用版本有所區隔,藉此設法避開或縮小美方出口管制審查的範圍。國內媒體報導舉的例子是中光電旗下的中光電智能機器人(CiRC)與美商AEVEX合作、在台灣在地生產的實戰驗證無人機(Vandal與Onyx兩款經烏克蘭戰場驗證的機型,馬達與電池在台採購)。是把關鍵次系統(如導引、通訊、射控)換成中科院自研,藉此降低對美方技術釋出審查的依賴。

台灣學到的教訓:盟友搶不過美軍自己

「梭魚500」事件之所以值得深究,是因為它把一個結構性問題具體化了:在美國彈藥吃緊、又把本國庫存擺第一的年代,連所謂「比較快」的商售與合製路徑,對台灣來說都不再是穩定可靠的選項。美國國防新創固然願意賣,但一旦它的產品被美軍自己看上、納入制式並吃下產能,那扇原本為台灣開著的出口大門,可能就在合作最順利的時候被關上。這恰恰呼應了近年關於「他人掌控的盾牌永遠不安全」的老爭論,依賴美製武器,面對的不只是交付延宕的風險,還有供應被美方自身需求回收的風險。

對於台灣該怎麼辦,智庫圈的意見其實是分歧的。美國新美國安全中心(CNAS)的佩蒂約翰(Stacie Pettyjohn)在今年報告中主張,便宜的無人機與飛彈才是最終極的不對稱戰力,台灣特別預算把太多比例押在昂貴的美製平台、留給國產武器的份額太少,應向國產大量彈藥與歐洲等多元供應商傾斜。另一方則有哈德遜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的徐斯儉與蒙哥馬利(Mark Montgomery)提醒,分散供應與國產化「都有明顯的侷限」,在中國壓力下,美國至今仍是少數願意賣武器給台灣的大國,真正的解方是加快美國產能、為台灣開一條快速通道,而非走向孤立自給。

把命脈握在自己手裡才是保險

「梭魚500」從雙國旗並列的合作樣板,走到今天商售卡關、替代方案浮上檯面,短短一年多的轉折,恰好應證在彈藥稀缺、美國優先的新常態下,台灣不能再把任何一條外購捷徑當成理所當然。中科院轉向新創、尋找替代品、嘗試客製化,方向沒有錯,但這些作法本身都還帶著變數與法律的但書。真正能讓台灣站穩腳跟的,是把導引、通訊、射控、火工這些關鍵次系統的自主能力扎實建起來,讓台灣的低成本打擊戰力不再隨美軍的採購節奏起伏,同時在國產與多元供應之間求取平衡,才是真實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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