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傳媒/國內軍事新聞】賴清德總統於國慶演說提出「台灣之盾」一詞之後,成為後續媒體多拿來引用的名詞,但是在口號之下,台灣盾代表的實質意義,其實就是分層防空的概念,我們就來探討一下分層防空的組成與效益。
分層防空(layered air & missile defense, LAMD)旨在透過多層感知、多波段攔截與多兵科協同,降低各類空中威脅的穿透率,並把有限的攔截資源配置到「最該打的目標、最划算的高度與距離」。北約對 IAMD 的官方定義強調,必須整合偵搜、指揮控制、電子戰與動能攔截等要素,以達到嚇阻或降低空中與飛彈威脅的效能。典型的分層概念可劃分為遠程/高層、中層、近層(或末端 C-RAM/SHORAD)以及所有橫向支援的綜合體系:遠程/高層用以對付中長程彈道飛彈(含終端或大氣層外段);中層用以對付有人戰機、巡弋飛彈、部分遠程火箭與中高空無人機;近層/末端則專注低空直升機、短程火箭、迫砲彈、中小型無人機與滑翔炸彈等「低慢小」威脅;橫向支援則包括派遣有人戰機攔截、電子戰壓制干擾以及機動偽裝等手段,形成縱深與側向互補的防護網。
針對不同威脅類型,分層防空的技術與戰術也各有側重。彈道飛彈以高速拋物線彈道為特徵,末段速度極高、可攔截時間短,故需以大氣層外與高空的「hit-to-kill」攔截(例如 Arrow-3 類型)或在高空末端以 PAC-3、天弓三等攔截器配合預警雷達、航太紅外與整合指管來進行攔截;遠程火箭與多管火箭的特性是大量發射、飽和攻擊且單枚成本低,應以高射速且單次攔截成本低的近至中層系統(如 Iron Dome/C-RAM 類)承擔,透過射程與高度的交疊覆蓋將壓力分散到上層系統;巡弋飛彈常透過低空掠地與地形貼近迴避雷達側瓣,因而需仰賴中層長程地對空系統(如 David’s Sling 類)、機動雷達網、機載預警(AEW&C)與戰機 CAP,以及海基 C-Dome 等近域防空資源;無人機(含滯空攻擊型 loitering munitions)因尺寸多樣、速度低且紅外特徵微弱,且可群組飽和發射、成本極低,因此應採用多手段疊加的防禦策略,結合低成本動能武器(機砲、近防飛彈)、電子戰干擾/誘導、網路化偵警,並逐步納入高能雷射以解決「每發攔截成本」的劣勢。以色列即在分層中試圖以 Iron Beam 等高能雷射來補位,針對無人機與火箭等低成本目標降低攔截成本。
以色列的分層架構可視為一個經驗範本:上層以 Arrow(Arrow-2/3)處理彈道目標,其中 Arrow-3 可在大氣層外作業;中層以 David’s Sling 處理中長程巡弋飛彈;近層以 Iron Dome 主擔短程火箭與無人機攔截任務。2024 年 4 月伊朗對以色列的大規模飛彈與無人機攻勢中,據報整體攔截率接近 99%,同日美軍 CENTCOM 亦通報擊毀逾 80 架無人機與若干彈道目標,突顯了多國跨域協同的關鍵。然而在 2025 年 6 月的衝突中,即便有高度整合的防護體系,仍發生彈道飛彈命中以色列軍用機場與部分民間地區的事件,說明即便是成熟體系也非萬無一失,面對飽和與混合武器型態的攻擊,任何分層體系都會遭遇承載極限。

回到台灣現況,雖已具備「多層」的基礎設施,如中遠層部署有 PAC-3/PAC-3 MSE 與天弓三(TK-3)等系統,且 2025 年官方通報第四個愛國者營成軍、MSE 型號持續交付,本土 TK-3 的增程量產與射高提升亦在推動之中,TADTE 2025 中亦提出強弓系統可將攔截高度推升至 70 km 以上以補強彈道防禦縱深;政府在 2025 年國防四年期總檢討(QDR)也明確把多層防空與整合指管列為嚇阻關鍵,總統雙十談話提出建構「T-Dome」多層防空網的構想並要加速推動。然而,與以色列相比,台灣在「整體化協同」與「成本對稱」上仍有明顯差距,具體反映在幾個面向上。
首先,近層的「低成本、高射速」反飽和能力不足。以色列的 Iron Dome 與海基 C-Dome 承擔了對付遠程火箭、迫砲以及小型無人機的首要任務,且正配套高能雷射以改善成本不對稱問題;台灣雖有中高層攔截器,但面對大量低價目標時,若無足夠密集的近層系統,便可能被迫以昂貴的中高層攔截器向下擊落低價目標,導致資源與成本失衡。其次,面對「多域同時來襲」的情勢,跨國協同與電子戰支援的密度亦是關鍵。2024 年的實例顯示,盟友(美軍及其他夥伴)提供的機載、海基與電磁支援是成功防禦的重要因素;台灣若要仿效,需在聯合/聯網演訓與電磁頻譜管理上建立更高密度、常態化的網絡與 SOP,並事先設計可供盟友迅速分層協助的通道。第三,攔截飛彈庫存與補給的持久性也是分水嶺:飽和攻擊能延續數小時甚至數日,屆時「有沒有彈可以打」將決定能否持續防護;歷史與烏克蘭的經驗均顯示,彈藥耗盡會迫使防守方被動選擇性攔截。就此,台灣需要建立國造與外購雙軌的生產與採購體系,完成分散化、偽裝與機動化的庫存配置,並縮短再補給鏈。最後,低成本攔截技術(如雷射、微波等)的發展與部署亦不容延宕;以色列將 Iron Beam 納入體系以應對成本性不對稱,台灣目前僅在 TADTE 2025 中看到中科院的雷射方案公開,是否應加速投入與部署值得國防部深思。
與烏克蘭戰場相比,外交與國防的陳冠廷立法委員就指出,解放軍在對台作戰時很可能優先針對重要設施或軍事目標,應該不會刻意以大規模打擊民間目標來激化情勢,但這不代表防禦可掉以輕心,反而需更精準的目標優先序與節約型防禦思維,這也是國防部目前必須建立的分層防禦規劃指管系統。同時需強化源頭偵測,第一時間發現即便別威脅來源及種類,預判其攻擊目標,安排對應的攔截方式。
針對上述缺口,台灣可採取具體的強化路線:在機場、港口、電力與關鍵基礎設施及移動指揮所周圍,建立高密度的 SHORAD/C-RAM 與電子戰節點,作為近層反飽和的第一道防線,以降低中層昂貴攔截器的消耗;同時加速中高層攔截縱深化,結合強弓系統與愛國者 MSE 的交付,並同步推動偵測雷達與指管系統的分散化與整合,避免單點被摧毀後造成全系統癱瘓。另應導入低成本攔截能力與電戰「節點化」部署,仿效以色列在都會圈與灘岸設置可擴充的雷射/EW 節點,以「每發成本」作為衡量標準,確保面對長期消耗戰時資源可續。擴大盟友協同的常態演訓與資料鏈連接也是優先要務:把 Link-構連、預警交換與電磁頻譜管理納入定期演訓,以縮短臨戰整合時間。最後,攔截飛彈的產備與分散庫儲不可拖延,應落實國造+外購雙軌提升關鍵零件與攔截器的安全庫存,並完成分散與機動補給的體系建設,避免在持久攻勢中陷入彈藥耗盡困境。

台灣盾的建立,應採用「經濟效益導向」而非單純競賽式採購才是關鍵,過往自豪的防空飛彈密度能有效防止有人戰機的進犯,但面對新時代的低成本威脅,防空飛彈防禦網瞬間破功,未來戰爭走向是不見得要最先進、最昂貴的武器,而是要以性價比最高的方式來組合感測、指管與攔截能力,做到情報取得與反制行動的成本效益平衡。除了既有以飛彈構築的防禦網,台灣亦應考慮類似烏克蘭所採用的快砲、高速攔截無人機等低成本近層措施,甚至在戰略層面納入對敵方無人機生產、庫存與再補給點的打擊選項,畢竟從來源端壓制供應鏈常比被動攔截來得更有效。攻防一體、成本對稱與持久備戰能力,應是台灣分層防空體系未來改革與投入的核心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