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傳媒/軍事專欄】定義現代步兵戰鬥車的存活率,早已不是「正面裝甲能擋幾發」,而是在整個作戰循環中,能否有效降低被發現、被鎖定、被砲兵覆蓋、被自殺型無人機攻擊與被反戰車飛彈(ATGM)命中的機率,並在遭受命中後,最大化乘員與搭載步兵的存活率。若以這個標準回頭比較前文所提及的萊茵金屬 KF-41 與其他主流IFV,可以清楚看出各自設計哲學與戰場假設的差異:
- KF-41:以重型化與高度模組化裝甲為設計主軸,並可整合主動防護系統(APS)等方案,其目的並非追求單一性能指標,而是將機械化步兵載具推進到能在高威脅火網下維持生存、並持續發揮戰力的層級。
- Puma:德國路線在防護、感測與系統整合上更為極端,但相對代價是載兵數偏少(僅 6 名),也壓縮了部分編制與戰術運用的彈性。
- CV90:整體取向相對均衡,強調模組化、網路化與可整合 APS 的設計思維,在大規模換裝與多地形長期運用下,通常更容易維持妥善率與升級一致性。
- BMP-3:具備兩棲能力與強火力配置,但以鋁合金為主的裝甲結構與其重量級距,先天就難以將被動防護提升至與西方重型 IFV 相同的生存水準。
- K21:採中量化車身設計,具備涉水能力與複合裝甲,在特定地形與快速機動任務中相當有價值;然而,一旦進入高密度反裝甲威脅環境,其持續作戰能力仍高度仰賴戰術運用(掩蔽、分散、快速轉移)與整體系統配套。
重型IFV的限制,往往不呈現在帳面數據上,而是來自道路與橋梁承載、狹窄道路網轉彎能力、武器彈藥支援需求、油料消耗與維保能量等結構性因素,這些細節不會出現在單車性能表中,卻往往決定一支裝甲部隊是否能準時、成建制、具執行任務能力的抵達決戰區,並真正形成可用戰力。


台灣作戰環境下的可能情境
1.城鎮與城郊連續戰場:若將台灣西部可能爆發的高強度地面戰視為城市與城郊連續帶的消耗戰,重型IFV的價值便會被顯著放大。城鎮戰的作戰重點核心從來不是衝刺速度,而是在短視距、伏擊點密集、無人機全天候偵搜的條件下,載具能否承受突如其來的打擊,並讓步兵在受控狀態下完成下車、清剿,再重新乘載轉移。甚至IFV後方踏板的放下速度都是關鍵,一般為了快速突擊,像PUMA及M2踏板放下的速度平均約5秒,而雲豹的後方踏板放下速度高達十幾秒,小地方就可體現設計細膩度的差異,也反應沒經過戰場考驗的設計思維落差。
在這樣的環境中,KF-41的重防護設計與砲塔火力配置(包含可程式化彈藥與反裝甲飛彈的整合路徑)具有高度吸引力,特別適合作為聯合分隊的步兵載台,將步兵送抵最危險、卻也是最關鍵的重要戰術地點。
相較之下,台灣雲豹裝甲車的輪式設計雖在轉向與狹窄空間機動上存在先天限制,但其優勢在於承傷後的脫離能力。即使部分輪胎受損,仍保有一定行動能力,不至於如履帶車在履帶被毀後完全失去機動性。然而,這些優勢無法掩蓋其在防護層級上的巨大落差。缺乏主、被動防護系統的雲豹,根本無法承受敵方反裝甲火力的直接打擊。
2.反登陸作戰:反登陸作戰必須清楚區分兩個不同階段:
- 灘岸決勝階段:敵軍仍在海上或剛上岸時的殲滅,主要仰賴飛彈、砲兵、反裝甲火力、機動防空與情監偵火力鏈,包括新採購的海馬士、M109A7,以及既有的雷霆2000多管火箭系統。
- 登陸後地面反擊階段:當敵軍已在陸地建立據點,封鎖滲透走廊、切割灘頭與內陸、奪回關鍵路口,才是真正屬於裝甲機步部隊的戰場。
台灣西部平原雖然相對平坦,但灘岸地形仍受潮汐、泥灘、堤防與消波塊等因素限制。從灘岸到城鎮的距離雖短,但道路路幅有限、易於阻絕,對重裝備的上岸與離岸機動極為不利。近年解放軍對登陸後補給與卸載問題的研究,也持續聚焦於如何跨越灘岸、在缺乏港口的情況下完成卸載;去年試驗的新型舉升碼頭船,正是嘗試突破此一瓶頸的具體案例。
在此背景下,像 KF-41 這類重型IFV,極適合用於登陸後的陸上決戰,例如以重裝機步反擊灘頭外緣、封鎖通往都會區與關鍵交通節點的走廊,或在敵軍建立橋頭堡後,執行高風險的逆襲突入。
台灣西岸部署的裝甲部隊,實務上多以堤後道路作為機動主軸,並由工兵單位事先規劃可承載的出入口、避開易陷車區,掌握潮汐窗口與橋梁承載能力。同時,亦可反向運用地形,將敵方重型車輛引入陷車區。只要能守住控制海岸通道與城市入口的縱深位置,以高生存性承接最激烈的地面接戰,就足以拖延敵軍,打亂其快速突入城鎮核心的節奏。
在這種構想下,裝甲部隊不適合、也不需要具備兩棲能力去沙灘上掃蕩,台灣的M1A2T戰車與雲豹裝甲車亦是如此,真正的問題在於,面對已上岸的解放軍反裝甲火力,裝甲載具需要的是更有效的防護。

台灣裝甲部隊的現實選擇與結構性問題
綜合前述分析,若台灣裝甲部隊的重點在於城鎮與城郊決戰,並需在高威脅環境中保護步兵、維持反擊節奏,那麼步兵戰鬥車就必須具備承受一定敵火的能力。然而,現役雲豹裝甲車的防護水準,正面僅能抵禦 12.7 公厘機槍、側面僅能抵禦 7.62 公厘子彈。先不論其是否曾實際測試抵抗新型穿甲彈,只要是重機槍或小口徑機砲,都足以輕易擊穿。這不僅對搭載步兵造成極大的心理壓力,甚至會在潛意識中產生對裝備的不信任,使雲豹失去其作為機動支援火力碉堡的設計初衷。
在被動防護層面,國軍與世界主流標準的差距不只一個世代,更遑論主動防護系統目前仍完全缺位。然而若裝甲部隊的作戰重點轉為大量部署、快速轉進,利用輪式載具的道路速度進行快速穿插,並保有一定的多地形運用能力,那麼統一底盤的雲豹車系,確實有助於降低後勤壓力,同時仍保留火力升級與系統整合的潛力。但必須正視的是,當前戰場已進入偵察與獵殺無人機滿天飛的時代,缺乏生存性的裝甲部隊,是否還能有效發揮火力,本身就是一個嚴肅問題。否則,很可能如俄烏戰場中所見,裝甲車輛尚未接敵,便在後方轉進途中遭到摧毀。
一旦置於「無人機偵搜+精準砲火+密集反裝甲火力」的戰場環境中,為了生存,裝甲部隊往往被迫採取更保守的運用方式以降低損耗,最終反而抵銷原本的火力優勢。

持續升級,才是唯一答案
參考國外KF-41步兵戰鬥車的設計思路,確實非常適合作為台灣地面部隊在高威脅環境下的反擊矛頭,用於登陸後的縱深反擊、切割灘頭等作戰。但在防衛戰爭持續條件下,其補充與量產能力,仍遠不及台灣國產的雲豹裝甲車。如何在既有雲豹平台上實質提升防護能力,甚至進一步改進火控系統,使其具備對抗小型無人機的能力,這些都能大幅提升對解放軍上岸部隊的威脅。
媒體吹捧的陸軍新購「地表最強戰車」M1A2T,若缺乏先進火控與主、被動防護系統,不過就是比 M60A3 機動性稍強、火力稍大、裝甲稍好的戰車而已。烏克蘭夏季反攻中被摧毀、甚至被拖到紅場展示的 M1 戰車,正是一個血淋淋的教訓:中甲大火力,早已無法滿足未來戰場的需求,持續、系統性的升級才是生存之道。
台灣在裝備持續升級方面向來缺乏制度化慣例,許多配合廠商仍抱持「一次性生意」的思維。即便是最新國防特別預算中採購的二十萬架無人機,若缺乏後續演進與更新機制,也可能重蹈覆轍——錢花了、東西買了,卻在真正開戰時發現早已全面落伍,屆時將是一場無可挽回的災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