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傳媒／軍事專欄】美國戰術裝備企業Wilcox Industries，長期被外界視為夜視鏡固定座、雷射瞄準器、火控系統與特戰裝備的重要供應商。不過六月初軍傳媒與Wilcox創辦人兼執行長 James Teetzel的讀家訪談，裝備製造商已經不足以描繪這家公司近年的發展方向。
Wilcox創辦人兼執行長James Teetzel在接受本刊專訪時表示，Wilcox近年正從製造單一零組件，逐步走向整合式戰術系統。隨著戰場的威脅及環境改變，士兵身上的裝備只會越來越多，未來士兵身上的夜視鏡、雷射、通訊、火控、電池與資訊顯示，不應再被視為彼此分離的配件，而是必須被整合成一套能支援任務決策、降低操作負荷、並提升生存率的作戰系統。
這樣的轉變，也讓Wilcox對台灣市場的布局不再只是像過往局限在特戰部隊身上的裝備銷售，而是牽涉在地製造、技術轉移、後勤維保、無人機合作，以及與台灣國防科研單位共同發展下一代能力的可能。
從車庫加工廠到特戰裝備供應商
James Teetzel 在專訪中回顧，自己出生於底特律，後來到波士頓Wentworth Institute就讀，主修機械工程。1982年，他在一間約 1000 平方英尺的小車庫裡創立公司。除了幾份暑期工作之外，他幾乎沒有替其他公司工作的經驗，創業後便一路投入製造與工程開發。
Wilcox早期承接機械加工與板金製造，為Raytheon飛彈系統部門與GE Aircraft Engines等客戶提供製造服務。James提到，當年公司曾參與T700發動機相關工作，也為A-10 攻擊機、F/A-18 戰機等相關零組件進行精密加工，與個人戰術裝備完全不相關。
真正讓Wilcox進入戰術裝備領域的契機，來自於創辦人個人對射擊的熱愛。Teetzel早年是手槍射擊比賽選手。有一次他購買市售手槍雷射瞄準器後，發現該瞄準器一直無法穩定維持歸零，為了解決這個惱人的問題，James花時間利用所學的專業，自行設計出整合式雷射裝置，安裝在自己購買的SIG Sauer P226手槍上。當時他並不知道，美國海軍同樣也採用這款手槍作為制式配備，這套James自製的雷射系統後來登上槍械雜誌封面，引起受同樣問題所困擾的美國海軍特戰單位注意，從而開啟公司發展的契機。
透過與特戰單位合作，Wilcox開始為第一線使用者開發更多任務導向化的產品，最初的客戶當然就是美軍的特戰部隊，並藉由吸收客戶回饋即時修正產品得到許多口碑好評，公司逐漸站穩腳步。James表示，隨著公司的發展，當時許多新客戶並非透過傳統廣告而來，而是因為各國部隊在聯合作戰演習中看見美軍特戰單位使用的裝備，互相交流後大為驚艷，進一步詢問來源，這種口碑擴展才讓Wilcox逐漸擴大客戶基礎。
911事件後，美國對外戰略改變，特戰與反恐作戰需求快速擴張，也讓Wilcox迎來高速爆發成長期。James表示，當時許多客戶獲得更多預算經費，希望擴大作戰能力，Wilcox則快速回應這些需求，滿足客戶的要求，逐步發展成今日規模。
Wilcox官網資料顯示，公司目前在美國新罕布夏州Newington擁有約300,000平方英尺工廠設施，公司員工超過450人，其中約20%是工程師，目的就是要達到高度垂直整合，許多零組件都是在內部製造與組裝，而非單純的組裝代工廠。
Wilcox從裝備供應商持續轉型成整合公司
採訪中James特別指出，Wilcox一開始是以技術起家，若技術不到位，就無法真正製造任何東西。Wilcox內部聘有機械、電子、光學、系統、製造與品質工程師，這些不同領域的專業團隊同步合作，能同時推進多項產品開發滿足客戶需求。
James在採訪中一直特別強調客戶的信任度，Wilcox長期與各國特種部隊合作，許多需求涉及使用者的真正作戰方式、任務流程與裝備偏好，因此如果廠商無法讓客戶信任有保護這些資訊的能力跟企圖心，這些特戰部隊的使用者就不會再提供真實回饋。也就是這份信任度，讓Wilcox的工程師能從客戶得到問題，在用工程端理解並解決需求，最後將這些使用者的回饋轉化成逞品修正的設計。這種使用者導向的開發方式，也反映在Wilcox的產品線上，例如夜視鏡固定座、雷射瞄準器、火控系統、武器電源管理、頭戴式資訊系統，這些裝備看似分散，實際上都有同一個目的，也就是讓使用者在高壓、低能見度、資訊複雜的環境中，更有效地完成任務並生還。
「聲譽不是一天建立的，信任也不是一天建立的。」James說。他認為，與客戶合作的原則是「少承諾、多做到」，廠商若承諾在某時間完成某件事，就必須做到，甚至比原本承諾的做得更多，而若無法達成承諾，換來的將是不信任。
一戰成名的夜視鏡固定座
Wilcox最廣為人知的產品之一，是夜視鏡固定座，特別是G24 mount這個產品。外界常把夜視能力簡化為夜視鏡本體性能，包括解析度、增益、視野與光學品質。但對第一線使用的士兵而言，夜視鏡能否穩定固定在頭盔上，是否能在奔跑、乘車、垂降、跳傘或狹窄空間中保持位置，才是最重要的事。而Wilcox的另一個主力breakaway設計其發想來源就是根據使用者回饋，為了避免頸部受傷而產生的設計，這項設計的源頭來自特種部隊客戶需求。早期客戶常執行跳傘任務，傘繩或靜態繩可能纏住夜視鏡，導致力量傳到頸部，造成受傷風險。因此Wilcox才設計出在特定拉力下會脫離底座的breakaway機制，避免應力過度集中在脆弱的頸部。而在breakaway機制發明之後，發現同樣邏輯也適用於直升機快速垂降、車輛移動或狹窄空間作戰。當夜視鏡受到外力勾扯或撞擊時，固定座若能以可預期方式脫離，就能降低頸部承受衝擊的機率。
James在訪談中指出，烏克蘭戰場顯示夜戰能力的重要性。他認為俄羅斯在戰爭初期低估了烏克蘭士兵的夜戰能力，也未充分準備夜間作戰。因此對台灣而言，要汲取俄羅斯的教訓，充份體認夜戰不只是特戰能力，也關係到陸軍、海軍陸戰隊、憲兵、後備部隊與重要設施防護。
從火控到電源管理：士兵身上的系統整合
近年來，Wilcox更積極推動整合式戰術系統，過去士兵身上往往有許多單獨配件，例如頭上的夜視鏡、武器上的雷射瞄準鏡與燈具、身上的通訊裝備、各種顯示設備，許多都要吃電，因此都配備各自獨立的電池。這種模式會帶來兩個問題。第一是電力管理。每項裝備各用一種電池，士兵出任務前因不確定剩餘電量，往往會直接更換新電池，造成大量仍可使用的電池被丟棄。第二是資訊管理。若各裝備彼此獨立，士兵可能在緊張環境中接收太多資訊，反而造成認知負荷。
Wilcox因此開始推動相關整合概念，把頭部可視為感測平台，武器是接戰平台，身體上的其他裝置則用來管理資訊、傳輸資訊，並與火力小組或與其他單位共享資訊。這就是Wilcox官網介紹的Fusion Weapon System，將電源管理、維修與整合式火控結合於武器上。該系統採雙電池設計，有主電池與備用電池盒，並將雷射瞄準器與夜視鏡等光學系統整合在同一平台上。
James舉例，Wilcox與耳機廠商合作，透過麥克風監測環境聲音，如果系統偵測到槍聲，就可自動降低傳送給士兵的資訊量，避免交火時士兵接收的資訊過載。這類設計不是單純增加顯示資料，而是判斷在何種情境下，士兵需要什麼資訊、又不該被哪些資訊干擾。
James表示，美軍在阿富汗與伊拉克戰爭高峰期，每天花費大量經費採購拋棄式電池。若能透過整合式電源管理、可充電電池與備用電池設計，降低拋棄式電池依賴，就能同時改善作戰可靠性與後勤成本。
進軍台灣：不是只設銷售窗口
Wilcox對台灣的布局，不只是在台尋找銷售機會。James在訪談中明確表示，台灣是重要市場，原因不只是自身的軍事需求，也包括台灣在微型製造、精密加工、電子與商業科技方面的產業基礎。他認為，疫情期間全球供應鏈衝擊凸顯台灣在關鍵製造上的重要性。
未來Wilcox將與GLP合作，作為在台產業夥伴，並規劃將部分技術轉移到台灣。另外Wilcox也與中科院討論無人機與導引火箭系統相關研究，因此可能形成Wilcox、在地產業夥伴與中科院之間的三方合作。這類合作的意義不只是台灣採購美國裝備，而是讓台灣產業參與設計、開發、製造、維修與後勤支援，Wilcox希望透過在地合作，建立台灣的客戶服務、延長保固與整合式後勤支援能力。
Wilcox在2024年公布Integrated Logistics Support支援方案，包含ILS24、ILS36等固定價格支援方案，可提供超過標準保固期的支援。這與James在訪談中談到的概念一致：政府採購裝備時，不只要看單價，也要確認廠商是否能長期提供支援、維修與客戶服務。
對台灣軍方而言，這點尤其重要。夜視、雷射、火控與無人系統若大量裝備部隊，後續故障排除、零件供應、教育訓練與授權維修能力，將直接影響妥善率，若所有維修都仰賴海外送修，戰時或危機期間將承受更高風險。過去台灣採購國外裝備，常停留在成品購買、訓練與後續維修依賴原廠。未來若國防採購更重視在地化、技術合作與戰時韌性，Wilcox這類具有工程、製造、系統整合與後勤支援能力的企業，就可能成為台灣軍工升級的合作對象。
對 Wilcox 而言，台灣不是單一市場，也可能是印太供應鏈與區域合作平台。Teetzel 表示，Wilcox 可以利用台灣技術，在美國製造並銷售給美國政府；也可以把 Wilcox 技術轉移到台灣，在台灣製造後供應台灣與區域國家。這使台灣不只扮演買方，也可能成為供應鏈與製造端的一部分。
對台灣而言，未來真正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把單項裝備採購轉化為完整能力建構。夜視鏡不是只有鏡體，還包括固定、供電、線材、訓練與維修。若仍注重在裝備採購，然後又怕使用導致消耗損壞無法維修，就成為負面循環。台灣若能把國內製造能量、中科院研發能力、民間電子與精密加工產業，以及國外成熟軍工企業的工程經驗連接起來，將國外技術轉移到台灣，在台灣製造後供應台灣與區域國家。這使台灣不只扮演買方，也可能成為供應鏈與製造端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