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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海軍造艦困境

圖:DVIDS 文:軍傳媒 Gio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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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傳媒/軍事專欄】美國海軍近年面臨的壓力,表面上是艦艇數量與中國快速擴張之間的差距,深層問題則是造艦工業基礎、技術人力、供應鏈、維修能量與採購制度同時出現瓶頸。依美國海軍2025財年造艦計畫,海軍原本希望達成並維持381艘有人艦艇,另加134艘大型無人水面與水下載具;但同一份規劃也顯示,美軍在短期內不但難以快速擴艦,2025財年艦艇總數甚至可能因退役艦多於交付艦,從 296艘降至287艘。這代表美國海軍並非單純買更多船就能解決問題,而是面臨一段新購船艦還沒補上、舊有船艦卻必須退場的戰力空窗期。

美國海軍造艦體系跟不上戰略需求

根據美國國會研究處的報告,美國海軍2025至2029財年規劃中的艦隊規模分別為287、283、280、286、291 艘,要到2032財年後才可能重新突破300艘,至2042財年才有機會超過381艘。換言之,美國海軍即使採取長期擴艦路線,仍必須先撐過未來十年左右的艦隊壓力期。這段時間正好也是中國海軍繼續服役大型驅逐艦、兩棲艦、航母與常規/核動力潛艦的快速累積期,因此美軍不得不尋找短期能維持戰力、長期也能重建產能的雙軌解法。

但錢並非唯一限制,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估算,2025造艦計畫若只計入新艦建造,30年平均每年成本約358億美元,若加上核動力艦艇換料、整備、新艦配套與其他造艦帳項,平均年度需求約401億美元,比美國海軍過去五年平均年度造艦撥款高出46%。這說明美軍的艦隊擴張同時會受到國防預算、工業能量與交艦進度三重限制,而不是單靠國會追加預算即可立即解決。

這也解釋了為何白宮在2025年發布「恢復美國海事主導地位」行政命令,並在 2026年推動更完整的海事行動計畫。官方文件把目標放在重建美國海事工業基礎、擴大船舶製造能力、培養工人、強化供應鏈與改善採購制度,而不只是海軍單一軍種的造艦計畫。美國海軍2026年造艦計畫也強調,未來艦隊必須是高低搭配、可建造、可維持的組合,高階平台仍然重要,但也要用較容易量產與維護的系統補足規模。

朴茨茅斯海軍造船廠的工程師們,在成功完成一場模型產線改善工作坊後合影留念。(U.S. Navy photo by Neil Boorjian)

日韓船廠可能成為美國造艦壓力下的外部援軍

近期香港、智庫與產業界討論最多的方向,是讓日本與韓國船廠協助美國彌補造艦與維修能力差距。由於韓國與日本分別具備大型商船、液化天然氣船、油輪、貨櫃船、軍艦、潛艦與海上平台的建造經驗,尤其韓國船廠長期在全球商船市場與中國競爭,生產流程、分段建造、自動化焊接、供應鏈整合與交期管理都比美國許多傳統軍用船廠更接近高效率工業化模式,這種能力正是美國目前最缺的部分。而日本長期自艦自造的傳統,不論是在水面水下的各種海軍艦艇,且每年維持一定的數量新艦下水汰換,也較容易擴張產能且也有足夠的技術能力。

根據外電的報導,韓國韓華海洋已收購美國費城船廠,並希望藉由美國本土船廠作為進入美國海軍市場的跳板,且韓華海洋已取得美國海軍維修與大修訂單,雖然短期獲利不高,但其目的在於熟悉美國海軍程序、累積合規經驗,並爭取未來新艦建造機會。美國的造艦業長年不振導致設施老舊、技術工人不足,韓方希望透過現代化設施、訓練工人與導入製程,使同型船建造時間縮短到美國船廠的三分之二甚至更低。

不過,要委託日本或韓國直接建造美國海軍主戰艦艇,目前仍受到政治與法律限制。路透社指出,美國國防撥款法中的 Byrnes-Tollefson Amendment 對外國船廠建造美國海軍艦艇設有限制,即使外國企業在美國擁有船廠,也仍須處理相關許可問題。日韓船廠短期內比較可能先從協助美國海軍在印太地區進行維修、大修與保養、投資或改造美國本土船廠、與美國主承包商合作建造輔助艦、運補艦、後勤船、維修船與非前線作戰平台等三個方向切入,而非一開始便建造美國海軍的一線戰鬥艦艇。

之前美國參議員訪問韓國與日本船廠時,也把焦點放在「聯合投資、非戰鬥艦艇建造與維修」上。美聯社報導,美國國防部年度造艦預算需求達470億美元,華府已把與外國夥伴合作視為重振美國船廠的重要方向。顯見美軍並非把航空母艦、核潛艦、神盾驅逐艦直接交給外國建造,而是先把產能缺口較大、敏感程度相對較低、對艦隊持續部署卻很關鍵的後勤支援艦種交由盟邦參與,也可避免先進科技火敏感資料外洩的疑慮。

對於此項趨勢,韓國方面的動作尤其積極。韓美已討論船舶建造合作,內容可能包括韓國企業投資美國船廠、協助現代化造船設施,以及擴大美國海軍艦隊維修支援。另外根據國外媒體資訊,HD Hyundai Heavy Industries與Huntington Ingalls已簽署合作協議,目標是共同建造美國海軍輔助艦,並考慮在美國新建或收購船廠。這類雙方企業合作若能落實,將有助於把美國大型軍用船廠的產能保留給核潛艦、驅逐艦、航母與大型兩棲艦,同時把補給艦、油彈補給船、支援船與部分輔助平台交由盟邦投資體系分擔。

日本由於自身法律的限制,角色則更偏向維修、前進部署支援與高品質造艦技術合作。日本擁有三菱重工、川崎重工、JMU 等軍民用造船能力,也長期維修美國第七艦隊在日本前沿部署的艦艇。對美軍而言,日本船廠最大價值是在戰時或衝突前期縮短艦艇返修距離。若一艘部署在西太平洋的美艦受損,必須返回夏威夷、西岸或東岸維修,戰力恢復時間會被大幅拉長;若美國能在西太平洋的日本、韓國、澳洲、新加坡與印度等地形成分層維修網能量,美國海軍就能用較少艦艇維持更高出勤率。

美國海軍槍砲士三等士官Terrell Williams(左)、美國海軍槍砲士三等士官Aidan Kleinschmidt(中),以及美國海軍槍砲士水兵Andy Jeannot,於2026年6月2日在華盛頓州基薩普-布雷默頓海軍基地(Naval Base Kitsap-Bremerton)港內,於「雷根」號航空母艦(USS Ronald Reagan, CVN 76)艦艉,對一座Mark 38 25公釐機槍進行維護。(U.S. Navy photo by Mass Communication Specialist Seaman Japeth Carter)

延壽、前進維修、無人化與低成本艦種,彌補數量差距

由於新艦交付延遲已成常態,美軍必須延長部分作戰艦艇與輔助艦艇的服役壽期,同時改善維修排程,避免艦艇因船塢不足、零件延誤或大修排隊而長期無法部署。這類做法不會增加紙面上的先進艦隊數量,但能提高可用艦比例,對印太戰區反而有直接效果。若透過前進維修、快速補件與預防性保養提高妥善率,即使艦隊總數短期無法追上中國,也能強化危機應變能力。

因應未來戰場環境的改變,美軍也開始調整艦隊組成,從追求少量高階平台,轉向高低搭配。美國海軍未來仍需要核動力潛艦、航母、神盾驅逐艦與大型兩棲艦,但這些平台昂貴、複雜、交期長,無法快速補足數量。美國海軍2026財年後的規劃中,除繼續投資哥倫比亞級戰略核潛艦與維吉尼亞級攻擊核潛艦,也規劃採購大型運補船、油彈補給船、海上監視船、輕型補給油船與中型無人水面載具。2027至2031財年規劃顯示,美國海軍合計投資3057億美元於作戰艦建造,並在同一期間編列多型支援船與無人平台。這代表美軍已把支援艦、補給艦艇、監視艦艇、無人艦艇都視為艦隊規模的一部分,而不再只用航空母艦與驅逐艦等作戰艦艇數量衡量海權。

對於新造船艦,美國海軍重新設計較小、較容易建造的水面作戰艦。FFG-62星座級巡防艦原先預計2026年服役,後來延至至少2029年,且原本採購總數量20艘中,除了已建造的前2艘,其餘18艘全部取消,以平替版的新巡防艦 FF(X)取代,排水量降低至約4500噸。採較小、較簡單的設計,將能降低工業基礎負擔,除了成本降低,也讓非傳統海軍主承包商有機會加入,加快造艦速度。

隨著惡烏戰爭發展,無人系統快速進步,可以補足有人艦不足。美國海軍規劃的134艘大型無人水面與水下載具,試圖用較低人力需求與較高風險承受度的平台,分擔偵察、監視、誘餌、電子戰、反潛感測、布雷、通信中繼與長時間海域存在任務。無人艦艇無法取代航母打擊群,也不可能完全替代核潛艦,但它可以減少昂貴有人艦在低強度、長時間任務上的消耗。對印太可能的衝突區域而言,若美軍能用無人艦維持第一島鏈到第二島鏈之間的感測網,讓有人主力艦保持在較安全位置,艦艇數量不足的壓力就能被部分吸收,同時減少可能的損失。

另外前述以盟邦維修體系提高部署韌性,這一點更可能在短時間內見效。戰時艦艇受損後,不一定每次都要返回美國本土,而平時部署艦也能在區域內完成更多保養,減少跨太平洋往返造成的可用艦損失。

最後是從根本的改革,把船廠的供應鏈引進數位管理,由於美國造艦問題不只在船塢,也在於零組件、鋼材、閥件、推進系統、電子設備、熟練焊工、核工業人才與設計變更管理。對此白宮海事行動計畫與美國海軍造艦計畫都把人力培訓、工資、基礎設施、採購改革與盟邦參與納入核心方向,若沒有商船市場支撐、沒有穩定訂單、沒有足夠中小型供應商,單靠少數大型軍用船廠無法支撐長期海權競爭。

美軍發現自身問題,開始把多種不完美方案疊加以彌補自身劣勢,主戰艦艇繼續在美國本土建造,輔助艦與非敏感船型尋求日韓合作,維修工作前移到印太盟邦,既有艦延壽提高可用率,無人平台填補偵監與消耗任務,小型艦艇降低建造門檻,數位化與製程改革提升船廠效率。這套方法未必能讓美國在艦艇數量上快速超過中國,但可以讓美軍避免在2030年代前半陷入最危險的艦隊空窗。

不過真正關鍵在於政治意志是否能維持,造艦不是一年兩年的採購案,而是跨越十年、二十年的工業重建工程。川普戰艦的橫空出世就是一例,若美國政府每隔幾年更改艦隊目標、取消艦型、調整設計,船廠與供應商就無法投資設備與人力。若日韓合作只停留在口號,沒有明確法律安排、資安規範、軍規認證與長期訂單,盟邦企業也不可能承擔高風險投資。一國的興衰是看其長遠的前瞻規劃,美國正消耗其數十年累積的優勢來迎合政治人物的短期洗好與政績,台灣海軍同樣處於必須更換世代的時代,主事者的前瞻規劃將決定未來的命運。

一艘無人水面載具在佛羅里達州基韋斯特外海航行,參與年度「艦隊實驗」(Fleet Experimentation, FLEX)2026活動。(U.S. Navy photo by Mass Communication Specialist 3rd Class Jasmin L. Aqu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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