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傳媒／軍事科技】2026年8月，南韓韓華（Hanwha）的K9MH輪型自走砲，擊敗萊茵金屬KNDS的RCH 155、BAE的Archer等對手，拿下美國陸軍「機動戰術火砲」（Mobile Tactical Cannon，MTC）項目，首輛原型車更在2026年10月就交付。而在稍早的2025年9月，德國萊茵金屬（Rheinmetall）與美商洛克希德馬丁（Lockheed Martin）則聯手推出Fuchs JAGM，一款把多達二十四枚飛彈搬上六輪甲車的「輪式戰車殺手」。155公釐火砲與反戰車載具，這兩個歷史上幾乎都由履帶載具擔綱的重火力角色，正不約而同地搬上了輪式載台。輪式化，是否正成為陸軍重火力載具的新主流？這對傳統履帶平台的採購優先序又意味著什麼？而正同時接收M1A2T、升級M60A3、並自研105公釐輪型戰砲車的台灣，又該如何在這波浪潮中找到自己的裝甲武力定位?
兩個指標性案例：K9MH與Fuchs JAGM
先看這兩個案例的實質。K9MH是韓華把履帶版K9A2的砲塔與自動裝填系統，整套移植到八輪卡車底盤上的產物，沿用同一門155公釐52倍徑火砲，靠自動化把乘員從履帶版的五人減到兩、三人，每分鐘射速為九發，配合精準砲彈射程約五十公里。不過K9MH拿下的MTC項目，替換的是老舊的M777牽引砲，而不是履帶式的M109自走砲，也就是說，MTC項目是將牽引砲輪式化以增加機動力，而非取代重裝甲自走砲。另一款Fuchs JAGM是由德國國防工業巨擘萊茵金屬（Rheinmetall）與美國洛克希德·馬丁（Lockheed Martin）聯手開發的次世代飛彈發射車，它以服役已久的Fuchs六輪甲車為基礎，裝上一組垂直發射裝置，可攜帶最多二十四枚JAGM（聯合空地飛彈）或地獄火系列飛彈，用飛彈而非大口徑火砲來獵殺戰車。JAGM具備雷射與雷達雙模尋標頭、射後不理，基本型射程約八公里、中程型可達十六公里，車上伸縮桅桿的光電偵蒐之外，還能接收無人機等外部目標資料，打擊視線外的目標。不過似乎有些生不逢時，一出世就碰到無人機崛起改變戰場。即便如此，兩者的輪式化邏輯卻是相同的。
從「快速部署」到「打了就跑」：輪式化的來龍去脈
冷戰時期的西方陸軍以重型履帶為核心，動輒六、七十噸的主戰車難以快速投送，大量裝甲車乾脆常駐前沿，成為雙方國境線的對峙。蘇聯解體後的裁軍風潮，加上波灣戰爭暴露的軍隊投送難題，催生了中量級裝甲單位概念，美國陸軍參謀長辛賽基（Eric Shinseki）1999年那句「不是太重飛不動，要不就是太輕打不了」，正是對這種困境的註解。在這個環境下，輪式八輪甲車家族崛起，包括美國的史崔克（Stryker）、德國的Boxer、芬蘭的Patria、法國的VBCI、乃至台灣的雲豹，都是這個脈絡下的產物。主打二十噸以下、可由運輸機空運、能在公路網自行機動。但當年的共識很清楚的知道這些中量級輪車不是用來跟主戰車對打的，獵殺戰車交給空中武力、攻擊直升機與反戰車飛彈等。如今真正的轉折，是輪式化開始延伸進歷史上專屬履帶的重火力角色，而推力來自烏克蘭戰場的改變。在無人機偵蒐與遊蕩彈藥密布的透明戰場上，靜止不動的火砲就是死路一條，存活靠的是打了就跑的機動能力，而輪車在公路上的轉移速度比履帶更快。成本更是壓倒性地降低。法國Caesar卡車砲單價約三百二十萬歐元，德國履帶式PzH 2000卻要約一千八百四十萬歐元，相差近六倍，輪式車的操作與維保成本還約省三成，等於整個裝備全受限週期所需費用大幅降低，因此在過去一年間，就有至少九個國家投資輪型自走砲。
採購優先序的翻轉與履帶的反擊
這股浪潮確實正在改寫各國軍事採購的優先順序。美國陸軍的「射程延伸加農砲」（ERCA）履帶案在2024年喊停，英國則在2026年簽下七十二輛RCH 155輪式自走砲、金額近十億英鎊，填補援贈烏克蘭的履帶式AS90後留下的缺乏遠程火力缺口。但若就此斷言「履帶將被淘汰」，卻也未必，履帶式的K9自走砲是全世界外銷最多的自走砲，目前已獲十一國採用、交付近兩千輛，光波蘭的框架協議就多達六百多輛。它的成功不在於火砲性能最頂尖，而在於「夠用、交得快、加上完整的產業合作與在地生產」，這套產業策略在務實需求下勝過紙面上最漂亮的火砲。有趣的是，連韓華自己都兩個領域都投注資源，也同時推出輪型的K9MH。法國智庫IFRI在2025年11月的報告更直接反駁「戰車過時論」，指出無人機並非戰車損失的主因、戰車對戰車的交戰僅佔約百分之五的損失，戰車在高強度作戰的突破與擴張戰果上仍不可或缺，歐洲各國也正重新加碼重裝甲。
美國在2021年把輪式105公釐的史崔克機動火砲系統（MGS）除役、又在2025年取消履帶式的M10 Booker輕戰車，則說明無論輪式或履帶載具，一旦與火砲、底盤的匹配失衡，都無法完全成功。學者瓊斯（Spencer Jones）的平衡觀點或許最貼切：「未來屬於高機動的火砲，無論它是輪型還是履帶」。真正的分工應該是輪型擔綱火力支援與快速機動轉移，履帶載具負責裝甲突擊與突破，例如近日烏克蘭公布的豹2A4555戰場突襲，而非單純的輪式取代履帶載具。
台灣的輪式答案：105公釐獵豹戰砲車
中科院與軍備局合作的「獵豹專案」，在第二代雲豹八輪甲車底盤上，整合一門105公釐低後座力火砲，根據國軍的要求修改，發展出D3原型車，並已經編列預算採購。在2021年因無法取得美製M68A2砲管的使用與輸出授權後，中科院轉而自研XT112國造砲管，把後座力大幅壓低逾七成，從約六十噸降到二十噸以下，配合電動伺服器驅動的砲塔、三百六十度迴旋與雙軸穩定器，具備行進間射擊與「獵殲」（hunter-killer）能力，在兩千公尺處可貫穿約五百公釐厚的均值鋼板，彈藥更與現役M60A3、CM-11戰車通用。早期原型因車高達三點三公尺、不符陸軍需求而受挫，改用第二代雲豹底盤後壓到二點九公尺，國產化比例約近九成。D2原型車在2024年6月公開、D3在2025年亮相並於台北航太展（TADTE）展出、同年通過陸軍測評。陸軍在2026年8月的2027年度預算中，編列約新台幣五百七十億元、計畫在2027到2033年間採購一百七十八輛，並自2027年起量產。這款車定位為步兵的直射火力支援與反登陸載具，鎖定的是解放軍的輕型兩棲戰車(如ZTL-11)等目標，而非與對岸的主戰車正面對決。島內確有質疑105公釐火力是否足以對付新式解放軍主戰車，獵豹輪型戰車本就不是要取代主戰車，而是補上機械化步兵欠缺的機動直射火力，且是台灣少數能自主生產的裝甲載具，在無人機肆虐的戰場上機動力較高的輪式戰車存活率有時甚至比履帶主戰車還要高。
M1A2T、M60A3與裝甲武力的思維轉變
台灣整體的裝甲布局，在履帶重甲這塊，108輛M1A2T艾布蘭戰車已在2026年大致交運完畢、比原訂時程提前約兩年，顯見其已非美軍未來及全世界主要採購裝備。首個營2025年10月在新竹湖口的聯兵第584旅成軍，部署在台灣西北區域。但台灣的M1A2T並未配備貧化鈾裝甲(改用爆炸反應裝甲)，也沒有主動防護系統（APS），目前為止只有偽裝網跟簡易頂棚而無真正的無人機防護籠。另外數量更龐大的約四百五十輛M60A3，則由中科院偕美商升級，升級項目包括換上九百五十匹馬力動力包、數位化射控與第三代熱影像儀、加入獵殲能力，預計2028年前完成，成為艾布蘭之外的裝甲骨幹。而老舊的勇虎（CM-11）則逐步轉入後備裝備並逐漸汰換，構成分層裝備。整體構想，是以M1A2T加升級型M60A3構成的裝甲重拳，負責灘岸反擊與反登陸的決戰，再以輪型雲豹家族提供戰略機動、城鎮戰與外島防務。然而烏克蘭的教訓正逼著這套思維轉變：在無人機漫天的戰場上，烏軍的艾布蘭一度被迫撤出前線，雖然台灣的M1A2T及部分雲豹甲車也已在漢光42號演習中加裝簡易頂棚與偽裝網，但頂棚只是被動防護，防止投彈無人機而已，全面防護的格柵裝甲都沒裝，對FPV自殺無人機的防護為零、並非可靠的反無人機手段，台灣終究需要為戰車補上主動防護系統。未來的焦點，應該是如何讓手上這批裝甲單位在未來戰場上能存活才是必須努力快速補足的領域。
台灣裝甲武力該走的方向
回到最初的問題，輪式化會不會取代履帶載具？真正解答是輪式載具正在重新劃分兩者的分工，而不是讓其中一方消失。K9MH與Fuchs JAGM代表的是，在透明化戰場上，機動與成本把火力支援與反裝甲推向了輪式載具，但履帶重甲在裝甲突擊、真越野與最大口徑火砲的角色上，仍難以取代。對台灣而言，路網綿密、縱深短淺、又長期暴露在對岸的偵蒐與無人機威脅之下，輪式化帶來的機動、分散與自主生產，都是真實的優勢，105公釐獵豹戰砲車正是這個方向上務實的一步。台灣真正該優先的，不是再添購更多重戰車，而是讓既有的M1A2T與升級型M60A3補齊主動防護與反無人機的生存配套、落實分散與快打快撤、輪型做機動與支援、履帶做反登陸的決戰拳頭。否則地表最強戰車也只會淪為擁有地表最強戰車稱號的活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