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傳媒／軍事科技】2026年6月，烏克蘭無人機部隊平均每52秒就完成一次打擊，敵軍每4分鐘損失一名士兵。這支只占烏軍總兵力約2%的部隊，單月摧毀5萬多個目標，造成俄軍近萬人傷亡。數字背後，是一套從2024年開始運作、外界很少完整看懂的制度：士兵上傳擊殺與摧毀的影片，系統核實後換算成積分，部隊拿積分去線上市集換裝備。副總理費多羅夫形容得直白：「殺的步兵越多，得到的無人機就越多，可以殺更多步兵。」這句話聽起來像一場遊戲的規則說明，但它其實是烏克蘭在資源有限的處境下，摸索出的一套全新軍事組織邏輯——而這套邏輯，正是這場戰爭裡最少被寫成新聞標題、卻可能影響最深遠的部分。
從志願者到正規軍種
烏克蘭的無人機戰力並不是由上而下規劃出來的。開戰初期，操作無人機的部隊分散掛在海軍、空降突擊部隊、國民警衛隊底下，許多知名單位其實是士兵自己在前線摸索裝備用法、累積戰術經驗後才被軍方追認編制。這種「先有實戰、後有制度」的順序，一路持續到2024年2月，澤倫斯基才簽署命令要求成立獨立的無人系統部隊，同年6月正式成軍時只有約3,000人，如今已擴編到4萬至8萬人規模。現任指揮官布洛夫季少將在2025年6月接手，此前的身分是活躍在社群媒體上、以持續打擊俄羅斯縱深目標聞名的部隊指揮官，他上任後最直接的改變，就是把這種「打了再說」的實戰性格，正式變成部隊的作戰方針：他曾說俄羅斯境內1500到2000公里範圍已經「不再是安全後方」。
一場用軍功換裝備的積分遊戲
制度的核心叫做「e-Points」，士兵把擊殺或摧毀目標的影片上傳到軍方的Delta戰場管理系統，經核實後轉換成積分，積分累積到一定程度，部隊就能在政府建立的Brave1線上市集選購裝備，廠商甚至可以拿到七成預付款、交貨壓縮到約十天。積分的分配方式本身透露出設計者的價值判斷：摧毀一輛戰車約值40分，消滅步兵大約6到12分，而俘虜一名還有戰鬥力的俄軍士兵可以換到120分，遠高於單純擊殺，制度用分數引導部隊多抓活口、少開槍。今年以來，這套系統已經透過Brave1市集交付超過18萬件裝備，累積訂單金額約合4.5億美元；今年5月，費多羅夫再撥出約1.12億美元成立「後勤封鎖」專項基金，優先分給積分排名靠前的部隊去採購中程打擊無人機，7月初國防採購局更首次開放不指定機型的公開競標，讓任何符合技術規格的烏克蘭廠商都能參與供應數萬架無人機的合約。這套機制撐起的縱深打擊規模同樣驚人：6月的深距打擊(500到2000公里)次數比去年同期成長超過十倍，光是6月份烏克蘭就打擊了11座煉油廠與8座國防工業設施，包括生產飛彈電子零件的沃羅涅日半導體廠、以及兩度擊中杜布納太空通信中心。
前線的真實聲音與外界的道德焦慮
不過比較有意思的是，這套制度在前線士兵口中的樣貌，跟官方宣傳的效率敘事並不完全一致。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台（National Public Radio）訪問的一支遠程打擊小隊裡，操作員談的不是積分能換什麼裝備，而是「每天都能看到自己工作的成果」帶來的持續動力，指揮官則用「正義感」形容打擊莫斯科附近煉油廠時的心情，相關的採購物質誘因在他們口中反而幾乎沒有被提起。前烏克蘭安全局反情報官員科爾松公開質疑這整套機制是「行銷式虛構」，質問既然目的是激勵前線，為什麼不直接發裝備，還要繞一大圈註冊、上傳、排隊審核？並質疑敏感的戰場資料，因此套制度而外流到不該接觸軍事機密的科技部門手裡。美國軍事評論媒體War on the Rocks則引用「古德哈特定律」（一旦指標變成目標，指標就失去意義）指出，部隊可能為了衝積分去打「分數高但戰術意義有限」的目標，甚至用多枚彈藥重複攻擊同一個已經摧毀的目標來刷積分；一篇刊登在《International Politics》期刊的學術文章更直接點名，已有紀錄顯示烏軍殺害至少25名已經喪失戰鬥能力的俄軍人員，質疑無人機部隊是否真的確實接受投降。反倒是俄羅斯這一邊，被獨立媒體Meduza訪問到的俄軍士兵幾乎一面倒，認為烏克蘭在這方面完勝俄羅斯，一名無人機操作員承認俄軍缺乏衛星與無線電通信、生產體系還有遊說與貪腐問題，前線幾乎拿不到合適的裝備。
西方能學到什麼，學不到什麼
美國智庫CSIS建議美軍應該仿照這套模式，替無人系統設立獨立預算線、把採購授權下放到前線單位、讓製造商能直接跟部隊對話。但西點軍校現代戰爭研究所提出反面意見，認為美俄兩軍的核心戰術邏輯本來就不同，貿然移植整套制度風險很高，應該優先發展反制無人機的技術而不是照抄組織架構。真正尖銳的批評來自澳洲羅伊國際政策研究院的分析師Mick Ryan，他指出美軍直到2026年3月才詢問烏克蘭2024年底就展示過、命中率超過九成的攔截無人機技術，中間足足晚了十八個月，問題不在技術本身，而在於「組織文化獎勵服從、不獎勵創新」，加上西方軍隊的採購週期以年為單位、烏克蘭前線的戰術卻是以週為單位在演化。
這套積分制度會不會變成烏克蘭軍隊長期編制的一部分，目前還沒有定論，但一旦戰爭結束，這些戰時特權措施終究要回歸正常的採購程序。未來軍隊之間比拚的，可能不再只是誰的裝備性能更好，而是誰的組織能更快把戰場上發生的事，轉換成下一批裝備的採購決定滿足前線需求。烏克蘭用創意把這個轉換速度壓縮到幾乎即時，至於其他國家的軍隊願不願意、能不能承受同樣程度的組織重整，將會是另一個課題。